夜‧離別‧愁緒

剛剛，我送別了，一個人。

學期末，我的最後一個學期末，正式畢業的那個學期末。

如果問我畢業的心情是否是極度開心，我只能回應是五味雜陳。並非否定了這些日子追求的目標，也並非在這個驗收的季節中忽視值得自我嘉許的成果，只是，我往往會把離愁看得比較重。

室友收拾行李打算提早搬離宿舍到江子翠的套房，準備開始往後在台北的一個人的生活。她很勇敢，曾經爲了自己的追求和家人吵架，更曾經在和家人吵架后懊惱說他為自己的宿命是聽話而感到難過。在缺乏家人全力支持的情況下自行租下套房，她說這樣才沒有退路才能換取在台北的工作經驗，往日到家鄉附近的鄰國工作至少也比較有價值。

昨天陪她帶著行李到新住處的時候，重量超過20公斤的大行李在她記錯自己新住處位置的情況下而被搬上五樓兩次，我甚至暗暗為她是否能照顧自己而感到擔心，但她總是打哈哈地說沒事沒事、就好就好，一副不必讓人擔心的樣子，而其實今早卻讓我看見她起床後往宿舍窗外看了很久，沉思不知道想了什麽，再低聲說遺憾沒有提早起床吃校園内某個檔子的早餐。我還記得她想在校園内跑步的，也還記得她說早晨的校園可是很漂亮的。但很可惜這些都帶不走，這是她在沉思的時候想的嗎？

我看著她，想著四天後的自己，再想起兩年前9月11日的自己。那種陌生與現在的熟悉感慨是完全成正比的。那年的九月我踏入宿舍，打點好一切以後，就失去了“接下來我還能做什麽”的概念。我還記得，我吃下了從飛機上帶下來的糕點以後就沉沉睡去，因爲我相信隔日醒來或許就會更明確一些。

而今，那當初對我而言陌生的床位也就這樣陪我過了兩年的光景。有委屈有挫折，沒什麽大不了，爬上上鋪躲進被單裏面流淚也不會有人知道。只有被單知道，自己的心知道。但這一點都不委屈，既然都來了，是要面對的。總是那麽坦然地，沒有悔意地。

現在的她是否也一樣？剛剛送她離開宿舍，我埋頭幫她搬行李而不多話。她說有妳在真好。我微笑，沒有說什麽。因爲我知道，我和她都有著千頭萬緒，話語說出來只是襯托，甚至可以説是多餘。然後我再想，會不會她會不會就在今個晚上倒在陌生的床上，埋頭進被單内，就算哭了也真的沒人知道，真的只有自己知道，甚至還渴望被人知道。

遊子的心情總是那麽複雜。複雜得讓人猜不透，那種苦苦追尋的最終目的，究竟是什麽。

帶著鄉愁四處走動，真的不是一件好玩的事，縱然驀然回首，這必定是最珍貴的回憶。